福州话手指漫谈


手指,是人、猿等灵长类动物手前端的部位。与许多部位相形,手指都显得十分纤细。然而没了手指,大量手部的动作便无法完成。如是看来,手指的学问,可不容小觑呢。手指在人们的生活中起到了重要的作用,福州话里也有丰富的语汇,描述与手指有关的一切。

手指用福州话要怎么说?每根指头,都有自己的福州名字吗?与手指相关的部位、手指能完成的动作,又该如何用福州话来描述呢?有兴趣的话,一起看一看吧。

手指通名

手指这一部位,在福州话口语里有许多称法。我们可以说:

手指 ciu²⁴-jai³³

需要注意的是,若想指称手上的部位,“手指”的“指”字,要念作白读的“zai³³”1冯爱珍. 福州方言词典[M]. 南京: 江苏教育出版社. 1998.:195。如果念成文读的“zi³³”,将“手指”读若“ciu²⁴-i³³”,那可就变成戒指——一种首饰(c/siu⁵⁵-leik²⁴)了2冯爱珍. 福州方言词典[M]. 南京: 江苏教育出版社. 1998.:194-196

回过头看手指这一部位,也可以这么称呼3冯爱珍. 福州方言词典[M]. 南京: 江苏教育出版社. 1998.4Wikipedia Biĕng-ciā. Chiēng-cāi[G/OL]. Wikipedia, 2019-10-19[2020-07-17].

手掌指 ciu²¹-ieng²⁴-njai³³/cieng²⁴-njai³³

掌指 zieng²⁴-njai³³

我们会发现,在福州话口语里,手指都要用两三个字来指称,没有单用“指”(zai³³)来指代的。这是因为“zai³³”这个词,仅仅是四肢最前端部位的代称而已。手上能有手指,(ka⁵⁵,脚)上怎讲不能有骹趾(ka⁵³-jai³³)哩?按:骹趾,民间亦作“骹指”5冯爱珍. 福州方言词典[M]. 南京: 江苏教育出版社. 1998.:68所以在“zai³³”前面,需要有部位名来限定。

各手指名

骹趾的故事以后再谈,下面让我们一起觑一觑各个手指头都有什么独特的名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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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拇哥 duai⁵⁵-mo⁵⁵-go⁵⁵
大拇拇 duai⁵⁵-mo⁵⁵-mo⁵⁵

头一个先介绍大拇哥6李如龙, 梁玉璋, 邹光椿, 陈泽平. 福州方言词典[M]. 福州: 福建人民出版社. 1994.:84。所有手指里,就数大拇哥最强壮。按:大拇哥,又读duai²¹-mo⁵⁵-go⁵⁵7冯爱珍. 福州方言词典[M]. 南京: 江苏教育出版社. 1998.:162要知道在许多文化中,人们可都会大拇哥趝起(naing²¹-ngi⁰)——举起(gy²⁴-i³³)大拇哥,表达对对方的肯定,乃至钦慕呢8姜丽. 日汉身势语差异初探[J]. 吉首大学学报: 社会科学版, 2010, 31(3): 119-121.。福州人更会边趝起大拇哥,边道“野霸”(ia⁵⁵-ba²¹³)。为了表示谦虚,听者就只好摆摆手,连道“无者事,无者事”(mo²¹-jia⁵³-lai²⁴²,没这事)了。

光有哥呢,还不够。这大拇哥其实还有一种讲法,便是“大拇拇”。按:大拇拇,又读duai²¹-mo⁵⁵-mo⁵⁵9冯爱珍. 福州方言词典[M]. 南京: 江苏教育出版社. 1998.:1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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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角指 gie²¹-eoyk²⁴-zai³³
鸡母指 gie²¹-mo²⁴-jai³³

鸡角(gie⁵³-ooyk²⁴),即是雄性的鸡10冯爱珍. 福州方言词典[M]. 南京: 江苏教育出版社. 1998.:104。鸡角每每站在高处,动辄打鸣,宣示领地,警卫族群。而鸡角指之于诸指,其灵活与常用,仅次于大拇哥。

有角自须有母。出于戏谑,鸡角指亦有“鸡母指”之别称11冯爱珍. 福州方言词典[M]. 南京: 江苏教育出版社. 1998.: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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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中指 dai²¹-loung⁵³-njai³³
第三指 de²¹-sang⁵³-njai³³

台中(dai⁵⁵-loung⁵⁵),即是中间的意思。顾名思义,台中指就是位于中间的手指12冯爱珍. 福州方言词典[M]. 南京: 江苏教育出版社. 1998.:150。五指之中,无论自左数,抑是自右数,台中指皆居第三,是故亦有“第三指”之称。

🚫
螺鸟指 leoy²¹-jiu²⁴-jai³³
霸霸指 ba²¹-wa⁵³-jai³³

螺鸟(leoy³³-jiu³³)、霸霸(ba²¹-wa²¹³),都是男性生殖器官的代称13冯爱珍. 福州方言词典[M]. 南京: 江苏教育出版社. 1998.:55-146按:螺鸟,又读leoy³³-iu³³;螺鸟指,又读leoy²¹-iu²⁴-jai³³14李如龙, 梁玉璋, 邹光椿, 陈泽平. 福州方言词典[M]. 福州: 福建人民出版社. 1994.:185在许多文化里,螺鸟指翘起去(ngiu⁵³-i³³ oo⁰),即举起台中指,是极其冒犯他人的行为。作为手指的代称,“螺鸟指”亦不及“台中指”礼貌15李如龙, 梁玉璋, 邹光椿, 陈泽平. 福州方言词典[M]. 福州: 福建人民出版社. 1994.:185

无名指
无名指 mo³³-miang³³-njai³³
尾二指 mui²¹-ni⁵³-jai³³

在汉语里,五指中的其他四根手指,都有自己独特的名字——像讲“大拇哥”啊,“鸡角指”啊。只有这大拇哥起算的倒数第二根手指——“尾二指”,没有什么特别的名号。人们只好叫它“无名指”啰16冯爱珍. 福州方言词典[M]. 南京: 江苏教育出版社. 1998.:113

中医大夫摸脉,多用鸡角指、台中指、无名指这中间三指,故此亦有“三格指医生”(sang²¹-ngah²⁴-zai³³ i⁵⁵-leing⁵⁵)之称17冯爱珍. 福州方言词典[M]. 南京: 江苏教育出版社. 1998.:267

尾掌指
尾掌指 mui²¹-jieng²⁴-njai³³
尾指 mui²⁴-jai³³

如果说“无名指”是“尾二指”,那么这根最瘦弱、最后尾的手指,便是“尾掌指”——又称“尾指”了18冯爱珍. 福州方言词典[M]. 南京: 江苏教育出版社. 1998.:206

🤗
十一指 seik²¹-ik²⁴-zai³³

并非所有人都只有十根手指。如果拥有了无法以上述词汇称呼的手指,在医学上就称为“多指”19医学名词: 第七分册[M]. 科学出版社. 2002.。明代文人祝允明,以多指自号“枝指生”,后凭其文学侧身“吴中四才子”20维基百科编者. 祝允明[G/OL]. 维基百科, 2019-11-21[2020-07-18].。香港艺人蔡一智,以十一指昵称“Sir One One”,成为自身独特标记21维基百科编者. 蔡一智[G/OL]. 维基百科, 2020-06-05[2020-07-18].。福州话口语正以“十一指”指代多指之手,以及多指人士22冯爱珍. 福州方言词典[M]. 南京: 江苏教育出版社. 1998.:428。与闽地习称“十一”相对,中国北方则称之为“六指儿”23[^8]: Wiktionary contributors. 六指[G/OL]. Wiktionary, The Free Dictionary, 2020-04-06[2020-07-18].

指间住民

根根手指,各显神通。说完手指的名号,我们再来聊聊其间住民与左右厝边吧。

☝️
手指尾 ciu²¹-jai²⁴-mui³³

一些物体的末端,北方话会叫“尖”,而福州话是叫“尾”(mui³³)24冯爱珍. 福州方言词典[M]. 南京: 江苏教育出版社. 1998.:206。手指的尾尾(mui²⁴-mui³³),便是“手指尾”25冯爱珍. 福州方言词典[M]. 南京: 江苏教育出版社. 1998.:195

💅
掌甲 zieng⁵⁵-ngak²⁴

在手指尾背后,有硬甲——角质物来守护,这便是掌甲了26冯爱珍. 福州方言词典[M]. 南京: 江苏教育出版社. 1998.:302

虽说娇嫩的手指尾离不开掌甲,但是掌甲也不能留太长,要时不时剪掌甲(zeing²¹-zieng⁵⁵-ngak²⁴)27冯爱珍. 福州方言词典[M]. 南京: 江苏教育出版社. 1998.:341。而如果不慎受到真菌感染,掌甲就会变成臭甲(cau⁵³-ak²⁴)28李如龙, 梁玉璋, 邹光椿, 陈泽平. 福州方言词典[M]. 福州: 福建人民出版社. 1994.:39

还有一种花因掌甲而得名,那便是掌甲花(zieng²¹-ngak⁵⁵-hua⁵⁵)29冯爱珍. 福州方言词典[M]. 南京: 江苏教育出版社. 1998.:302 30邱景雍. 三十四卷首一卷附紀一卷[M/OL]//邱景雍. 連江縣志. 曹剛, 校. 1933.31冯爱珍. 福清方言研究[M]. 北京: 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 1993: 177.

凤仙花
凤仙花,福州话俗称掌甲花、金凤(ging⁵³-moung²⁴²)

何以得此名?自是因为在旧时,女性会将此花研烂,敷于掌甲之上,不消多时就能染上色,且很久都不会褪。更有民间偏方,能以此花治疗臭甲呢。金凤染甲之俗广及东亚,从中国各大方言区32Wiktionary contributors. 鳳仙花[G/OL]. Wiktionary, The Free Dictionary, 2018-06-30[2020-07-18].,再到日本九州、四国、冲绳一带33柳田国男. 爪紅草[M/OL]//柳田国男. 野草雑記・野鳥雑記. グーテンベルク21. 2013-11-21[2020-07-18].34ホウセンカ[M/OL]//最新版 沖縄コンパクト事典. 琉球新報社. 2003-03[2020-07-18].35沖縄の島唄巡り「恋ししまうたの風 ~南の島々のうたを訪れて~」:第2回「てぃんさぐぬ花」[EB/OL]. 美ら島物語, 2011-02-28[2020-07-18].,此花都有得自掌甲的俗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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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甲缝 zieng²¹-ngak⁵⁵-poung²¹³
手甲缝 ciu²¹-ak⁵⁵-poung²¹³
指缝 zai⁵⁵-poung²¹³

掌甲与手指尾之间的缝,就叫“掌甲缝”,又称“手甲缝”“指缝”36冯爱珍. 福州方言词典[M]. 南京: 江苏教育出版社. 1998.:154-302

需要注意的是,普通话里的“指缝”,是指与指之间的缝隙37汉语大词典: 第六卷[M]. 1版. 上海: 汉语大词典出版社. 1989: 584(8567).,与福州话的“指缝”是同形异义词。那么普通话的“指缝”要怎么翻译成福州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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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夹 ciu²¹-jai²¹-geik⁵
手指缝 ciu³³-jai³³-poung²¹³

没错,手指之间的夹缝,福州话是说“手指夹”“手指缝”38冯爱珍. 福州方言词典[M]. 南京: 江苏教育出版社. 1998.:195

手掌 ciu²⁴-juong³³

握拳时,手指尾会触到的一面,便是手掌了。前面我们有介绍“手掌指”的读法——ciu²¹-ieng²⁴-njai³³,但是“手掌”的“掌”一定要读“zuong³³”喔39冯爱珍. 福州方言词典[M]. 南京: 江苏教育出版社. 1998.:1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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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掌心 ciu²¹-juong²¹-ning⁵⁵
手心 ciu²¹-ning⁵⁵

手掌的中心,自然就是“手掌心”,或称“手心”了40冯爱珍. 福州方言词典[M]. 南京: 江苏教育出版社. 1998.:195

话说越剧名戏《碧玉簪》里,有个经典唱段,就叫“手心手背都是肉”。福州话要怎么表达这份难舍难分的情感呢?

🤚
手面 ciu⁵⁵-meing²¹³

可以说:“手面是肉,手底也是肉。”(ciu⁵⁵-meing²¹³ sei²⁴² nyk⁵, ciu²⁴-de³³ ia⁵³-lei²⁴² nyk⁵)这里我们看到,前文所谓“手背”,福州话便唤作“手面”。有面自然有底,为了与手面对举,便又把手掌这一面称为“手底”(ciu²⁴-de³³)41冯爱珍. 福州方言词典[M]. 南京: 江苏教育出版社. 1998.:195

手纹
手纹 ciu²¹-ung⁵³

手指肚以及手掌上的纹路,就是手纹42冯爱珍. 福州方言词典[M]. 南京: 江苏教育出版社. 1998.:195

手纹形状多样。而手指上若有“俥螺纹”(cuo⁵⁵-leoy⁵⁵-ung⁵³)——螺旋形纹路,福州话就称之为“螺”(leoy⁵³)43冯爱珍. 福州方言词典[M]. 南京: 江苏教育出版社. 1998.:134-146。没有螺,就称“无螺”(mo³³-leoy⁵³)44冯爱珍. 福州方言词典[M]. 南京: 江苏教育出版社. 1998.:111。民间传说螺数与命数相关,许多地方都有相关童谣45劉瑞明. 敦煌相面術的文化解讀[J/OL]. 敦煌學, 2013-10, 30: 146郭建利. 有趣的《指纹歌》[N/OL]. 浙江日报, 2018-07-23[2020-07-19].,福州十邑也不例外。马祖有个版本是这样唱的47指紋謠[M]//連江縣志·文化志. 劉宏文, 主纂. 連江縣政府. 2014-12[2020-02].

蜀螺穷,两螺富;

三螺开酒库,四螺无饭食;

五螺做乞食,六螺踏水车;

七螺做老爹,八螺掏凉伞;

九螺破布遮,十螺十周全,富贵满家门。

按:蜀,一,单字音读suoh⁵,连读时韵母会变为-oh48冯爱珍. 福州方言词典[M]. 南京: 江苏教育出版社. 1998.:413-419。乞食,乞丐,读kyk²¹-sieh⁵49冯爱珍. 福州方言词典[M]. 南京: 江苏教育出版社. 1998.:381。老爹,官吏,读lo²¹-lia⁵⁵50冯爱珍. 福州方言词典[M]. 南京: 江苏教育出版社. 1998.:118。掏,拿,读do⁵³51冯爱珍. 福州方言词典[M]. 南京: 江苏教育出版社. 1998.:115

试撷动作

人离了手指,好多事做不成。说起来手指到底能做成几多动作呢?这些动作又该如何用福州话讲出来呢?我们一边继续看,一边伸出手,摆弄出对应的姿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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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 bi³³

普通话里“指”能作动词,表示手指朝向某处,代替语言来示意。那这个动作用福州话怎么说?就是“比”了。指手划脚,福州话就是讲“比手划骹”(bi²⁴-jiu³³ uah⁵⁵-ka⁵⁵)。有些人讲话时,手也闲不住,爱比来比去。而对此不耐烦的人,或碍于社会身份,也不一定敢出言阻止。不过看到小孩也学起大人比手,心头总算是涌起管教的使命感,出手将小孩舞动的手打停,愠道:“手莫撄礼乱比!”(ciu³³ mo⁵⁵-eing⁵⁵-ne⁰ luang⁵³-bi³³)

手指计量

手指的动作数也数不尽,这里但撷一部而已。除此之外,我们量尺寸(luong²¹-cuoh⁵³-jooung²¹³)的时候52冯爱珍. 福州方言词典[M]. 南京: 江苏教育出版社. 1998.:314-418,也会发现有些单位与手指密切相关。比如讲:

👈
指 zai³³

“指”在这里,是衡量一个手指左右的深浅阔窄。如(e⁵³)可以讲“蜀指长”(soh²¹-jai²¹-doung⁵³,一指长),纸条(zai²¹-leu⁵³)可以讲“蜀指阔”(soh⁵⁵-jai⁵⁵-kuak²⁴,一指宽)53冯爱珍. 福州方言词典[M]. 南京: 江苏教育出版社. 1998.:154

🤙
拃 na⁵³

撑开大拇哥与台中指(或者尾掌指),两根手指之间的距离,便是一“拃”54冯爱珍. 福州方言词典[M]. 南京: 江苏教育出版社. 1998.:60。提前记好自己一拃有几阔,出门在外,(cuoh²⁴)没带,都不怕55冯爱珍. 福州方言词典[M]. 南京: 江苏教育出版社. 1998.:418

怎么样,小小的手指,是不是有大大的学问呢?如果觉得“野好”(ia²⁴-o³³),想对笔者“趝起大拇哥”,抑或还有语汇想分享给大家,欢迎在评论区留言。

鸣谢:何榕、真鸟囝读者群、闽东语维基百科

各图来源如右。无名指:山月演绎自Pogrebnoj-Alexandroff, CC BY-SA 3.0;尾指:山月演绎自TJGreens, CC BY-SA 4.0;指纹:Icons8免费许可;掌指花:Edwards Sydenham, Lindley John, Ridgway James. Alternative: Ornamental flower-garden and shrubbery[J/OL]. London: James Ridgway. 1829-1847: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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