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

早期:作爲一種展示櫥窗

二〇〇八年四月十八號,我發出了自己的頭一篇博客文章,祝賀自己換到了當時所就讀學校的新校區。這篇博文是在QQ空間發的——一家一度風行於中國大陸的社交平臺。

QQ空間準確來說並不是一家專門的博客站點,而更像一個社交聚合體,可以發微博客(「說說」)、玩網頁遊戲等。當然空間也有博客的部分,這一功能被稱爲「日誌」。

日誌的話,我除了在空間裏發生活日常、旅遊記錄,也整些遊戲攻略,轉載或自己硬記、硬編一些笑話——現在看來不是很好笑。我的同學們,有貼自己優秀習作的,有轉載笑話、占星學、追星內容的,不一而足。

除了日誌之外,「相冊」也是我們重點經營的一大項目。我喜歡發些旅遊的照片。同學們除了發旅遊照片的,也喜歡發動漫美圖、明星玉照。更有一些相冊,需要回答問題纔能訪問;這些謎面一般都寫得不知所云(「非主流」),其謎底成爲大家永埋心頭的好奇。「說說」也是一個很早就上線的功能,但直到騰訊下力氣改版空間的時間軸之前,用心經營的人說實話不多。畢竟大家去彼此空間「踩踩」,優先看的都是對方的首頁、日誌、相冊。其價值更多是在移動互聯網時代顯現。

空間還有一項具備遊戲性質的互動功能,就是爲對方的花藤澆水、施肥,收穫人蔘寶寶。那時我們常在對方的「留言板」留的言,就是:「來踩踩,給你的花澆了水,記得回踩喲。」那當然要回踩,小孩子是會把這種事記在心上的。不過大部分人竭盡全力養護花藤,到了QQ空間把花藤功能下線之前都沒可能收穫到人蔘寶寶。這是因爲人蔘寶寶的收穫條件極高,除非定期購買增值服務「黃鑽」,給自己花藤的成長加加速,否則難如登天。

一開始註冊QQ空間後,有位頗耽此道的同學聞知,便在我日誌下熱烈歡迎。又和我QQ私聊,教我空間各項功能,鉅細靡遺。便這麼被伊帶上了道。唯伊持有「黃鑽」,能給文字設置各種視覺特效,「人蔘寶寶」也拿到手軟。我羨慕不已,但爲數不多的零花錢還是選擇課給了《摩爾莊園》。

改版:熟人關係的大狂歡

遊戲截圖(翻攝自百度百科)

後來,QQ空間大改版,上線了遊戲平臺。「偷菜」都是後來的事情,我們當時熱衷於一款網頁遊戲,叫《好友買賣》。在那裏,可以將QQ通訊錄中已開通空間的「好友」當作「奴隸」進行「買賣」,奴隸的身價會因此上昇,也能靠買賣好友賺取更多的遊戲代幣。持有奴隸期間,可對伊做列表中的任何事情——不乏打擦邊球者。

當時那個年紀的我們不會錯過這場盛會。班級裏一些比較受歡迎的同學,還有比較「活躍」的同學,都成爲了搶手的買賣對象。有些同學被買了還有辦法,就是在第二天把買伊的那人(物理地)揍一頓,逼到買家晚上將伊「釋放」。有些「好學生」「乖孩子」被買下來折磨了就束手無策了,越是掙扎人家越興奮,祇好對這一切並不在意——或者裝作不在意。

我也祇是一個混跡其中,小買小賣,並不把事情帶到線下,「平庸之惡」的一員。就這樣積累了些原始資本。一個禮拜日的傍晚,我傾盡所有,買下了(至少在我心目中)在「奴隸市場」上最受歡迎的一位「好學生」,然後並不對伊做什麼,關上了電腦。內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第二天,該生的前「奴隸主」到我座前,捶我桌子。我看覷伊眼,跟伊唱聲,叫伊有本事買回去,而不是在此叫喚。

——那我當然玩不過人家。當時我週末纔有機會碰電腦,而同學們甚至是清晨、中午都要上線操作一下的。聽說當晚那位同學便被買回去了,我也被買了過去,被伊把列表裏所有折磨手段點了個遍。在我有機會親眼確認這一切之前,便有多個同學向我描繪了詳情。而伊甚至不需要再親自對我多說什麼,哪怕做一個表情。我的前奴隸主,就是領我瞭解空間小撇步的那位同學,聞訊都搖搖頭,說我在伊手上時,伊都不爲我點過份的內容,可謂「有良心」。這下招惹了人家,伊一無閒錢買回我,二亦不願蹚此渾水云。

事情後來迎來了高潮。有同學通過班羣加了班主任的QQ,然後以低成本買下了班主任——因爲此前沒人買過伊,做了些不可描述的事情。次日我們看見班主任都忍不住狂笑。班主任到底是問出了原委,破口大罵「無聊」「無恥」云。幾番逼問下,同學們陸續舉手,承認自己有參與遊戲;又供出身邊的「奴隸主」,迭相指控,爭訟不已,幾乎全班覆沒。參與人數之多,影響範圍之廣,應是令大人們瞠目了。一些明明在遊戲中是被買來買去,甚至飽受折磨的同學,卻因被看作「好學生」「乖孩子」,又沒能做些什麼阻止這一切,便被認爲是這場惡的共犯,受到了更加嚴厲的批評。

此案中印象最深的有一個同學,想來無人比伊更無辜了。每禮拜祇用一個鐘頭的電腦,空間裏發的都是自己優秀習作,應該根本不懂什麼買不買賣不賣的。但因被買賣,伊被認爲有參與此遊戲;又沒有在第一時間舉手「自首」,性質便極為惡劣了。班主任喚伊父親去談話,伊父親被告知自己寶貝女兒居然背着自己用寶貴的一個鐘頭幹了如此勾當,大爲光火,在走道上大聲訓斥。我們沒人敢上去說些什麼,果真去了也祇會加深父親的誤會與怒意罷。伊的哭聲撕扯着我們的心。

恰值家長會,班主任向與會家長們傳達了叫停這場「低俗行爲」的精神。我爸當時恰熱衷於玩《搶車位》,伊會後歸家,也正告我說:「《搶車位》這種沒什麼大不了的,可以玩;《好友買賣》不太健康,不要玩了。」

當然低俗的事情,往往不是一個人可以叫停的。最多祇是壓壓威風,使之更加隱秘而已。這場風波真正止息,還要到大家找到正八百的電子遊戲——先是《賽爾號》,後是《穿越火線》。《好友買賣》這種遊戲,無論如何在「折磨」方法上推陳出新,搞到七葷八素,其範式也就那樣了,總會有膩味的一天。

買賣熱潮過去以後,以前有些受盡折磨的同學努力積累資本,成爲後起之秀,報復性地購買一些從前的「奴隸頭頭」,做一些事情。然而這下真的沒人在意了。

與《好友買賣》相關的校園霸凌後被央視注意,批判了一番。遊戲於二〇一三年下線。這時期,QQ空間逐漸向移動互聯網轉型,說說、相冊,以及別的一些新功能成爲新寵。

「博客」

從一位初出茅廬的「副科」教師開始

進入二〇一〇年代,班上颳起了一陣博客風。在當時我們樸素的認知裏,QQ空間祇是「空間」,網易博客、新浪博客纔是「博客」。而始作博客者,學校裏的科學課老師也。

當時素質教育之春風吹滿地,學校也搞起科學課、心理課,還有其他校本課程,一時風生水起。雖曰如此,暗地裏還是有些「正」「副」之分的:傳統的語文、數學、英語三門算正科;而固有的美術、音樂,以及新興的這些科學、心理等,則通通打入副科的蓬門內。正科如何對副科「借而不還」,則一代人之共同記憶,茲不具矣。至若校本課程,學校都指派各班班主任講授,故此更淪爲班主任們所教正科之延長線了。

有一回,科學老師上堂,剛叫我們翻開課本,班主任風風火火闖進門來,云課程進度跟不上了,這堂課借走了。科學老師大學畢業未幾,許是缺乏經驗,居然敢反問:「可是你沒和我說。」「現在跟你講了。」班主任泰然自若。此不禮而兵也。相信不僅對當時的我們,對科學老師伊自家,這也是一場震撼教育。老師收拾教具,悻悻退場;我們怨嘆不已。班主任厲聲道:「反正你們上這種課也祇是玩,能學到什麼東西嗎?」這時科學老師連教室門都還未踏出呢。

一番話沒壓住我們,反而叫各方的怒氣在今日一起爆發了。班級裏一直嗡嗡的,男生、女生,「皮」孩子、「乖」孩子,都在交頭接耳。叫我們齊讀,我們讀得亂七八糟;叫我們「安靜!」,我們學伊喊「安靜!」。我在當時屬於所謂「乖」的,也參與頂嘴了。怎麼頂的忘了,祇記得班主任平常愛用文言文的腔調訓我們,什麼「長此以往,班將不班矣」,說完還把這句話寫黑板上,再捏着粉筆頭一個字一個字戳過去解釋其意思;所以我當時應該也編排了一句僞文言相諷刺罷。

班主任聽罷,肝火都熧了。「你以爲我想來上課嗎?你們以爲我想來上課嗎?我爲什麼不能在辦公室裏,坐椅子上,泡茶,喝,休息?」「那你去啊。」我也不知道誰借我膽子了。伊母儀全班,哪受得這氣,轉身就走。班級裏一片死寂。過了一會周圍的同學轉過頭來誇我「勇敢」,我臉臊紅。再過一會,有人打破了死寂,班內開始吵鬧,甚至打鬧,追逐。所有同學笑逐顏開,像在慶祝一場勝利。

噪聲把隔壁的隔壁的老師引來,問我們怎麼回事。沒人搭理。伊轉身,應該是去辦公室找班主任了。許久,班主任拽着科學老師來到班上,啪的一聲砸向講臺桌,喝道:「你們愛上科學課,現在科學老師來了,你們上科學課吧。」然後怫然離去。

一陣歡呼。科學老師未講幾嘴,下課鈴響了。更大的歡呼聲。

事後當然有清算,但我不記得有找過誰的家長了。這是一場全體參與的行動,每個人都有份。班主任又借了一節體育上語文。我們問科學課怎麼補?「那堂課就是科學課,沒上成你們說怪誰呢?」

但一時確實沒老師再敢借科學課了。老師們沒想到我們這麼熱愛賽先生。當然我們都知道,我們愛的哪裏是賽老師。我們祇需要一個姿態、一個符號。副科的老師站在臺上對我們很重要,至於伊講什麼,無所謂。

科學課上我們依舊吵鬧。這位老師對我們缺乏管治手段,兇我們一句,則有同學嬉皮笑臉地學一句。老師祇好放任雜音,講伊自家的課。

當時提倡多媒體教學,各科老師們都時不時打開電腦,播放影片或運行教案軟件。這種嶄新的教學方式令到我們身心十分愉悅,哪怕放的都是課業的內容,也會頓時安靜下來盯着屏幕。有回班主任結束操作,準備親自帶讀課文,我們失望地「嗯~」了一聲,伊祇好播放軟件裏錄製好的課文朗讀音頻來安撫我們,我們都聽得津津有味。伊無奈道:「沒想到你們喜歡電腦來教。」一般教案軟件啓動後,會先放一段音樂。伊一般都將音樂點掉,直接進入主菜單。有回我實在按捺不住好奇心,問能不能放完整段音樂。伊居然同意。悠揚的陶笛聲沁人心脾,那堂課紀律出奇地好。

但到了科學老師這邊就沒那麼順利了。伊放映科學影片,我們祇會起鬨,更大聲地攀講。甚至有人帶頭開一些帶顏色的玩笑。

終於,老師繃不住了。「你們以爲我一個人在福州容易嗎……」伊哭着奔離了教室。

班主任聞聲進班。「給了你們上科學課的權利,你們不珍惜。」那堂課的後半節變成了語文課。

放課後,一個帶頭吵鬧的同學過意不去,領着我們去看望科學老師。老師一個人住在教工宿舍裏,出來接我們的時候眼睛還是紅腫的。伊講自家是北方人,孤身在榕。同學校簽的約也不是永久的,過了兩三年還要根據表現決定是否續簽。最後伊奨了我們幾粒糖果,要我們早點回家。

校園廣播的「品牌運營」

一個人在陌生的城市確乎不容易,在陌生的城市做副科的老師想來應該更不容易。一切的改變在於伊承辦了學校的「科學大講壇」。

當時我市優秀的文史工作者,從我海濱鄒魯的古籍文獻中,爲我校多找補出了四十年校史。我校焉乃一躍成爲百年老校,要做百年校慶。如此稀曠大慶,自然要佐以文化盛宴。校「蒲公英廣播站」便在每天早讀後的一刻鍾開設廣播節目,而「科學大講壇」是拜三早頭的節目。老師爲節目開通了一個同名的網易博客,每禮拜節目的文字稿都會放在上面,更附有擴展資料。每回節目要結束時,伊都會和聽衆說:「本期節目的文字,以及某某資料,都可以在網易博客『科學大講壇』看到。網址是:……」而在科學課上,老師也不遺餘力的宣傳該博客,將課堂內容與「大講壇」內容聯動;甚至直接將教學影片傳到博客以後,在教室裏打開博客播放之——都省得拿U盤了。

於是到了每禮拜三早頭,我們都自覺地啓動電腦,把博客頁面開在那邊。後面來上課的老師,一般來說不會去關閉別人開過的東西,特別是「科學大講壇」這種一看就是學習的東西。於是到了課間,我們便能順理成章地繼續去瀏覽「大講壇」的內容。班主任對此讚許不已:「你們上網,就該看點這種學習的,綠色健康的。」(接着就有同學課間在投影的情況下訪問據說是「黃網」的站點,祇加載出了一點文字便在驚呼聲中被關閉了。後被叫去談話。)

通過這樣的活動,科學老師慢慢受到了大人們的敬重。一個直觀的感受,就是好像正科老師們不怎麼佔用伊的課了。而如今想來,當時這位老師所做的事情,例如通過線下管道曝光博客、與線下內容聯動等,更有那麼些「品牌運營」的味道。

我們居然也可以「擁有」博客

某天我們探索「大講壇」的過程中,突然發現導航欄上有個「註冊」按鈕。有同學試着點了下,幾番操作,居然給伊註冊成了還!登上去那一刻,歡呼聲、掌聲雷動。這「網易博客」,原來不是老師一人註冊得的,每個人都能註冊,跟QQ空間一樣!(那時候可沒有實名制、綁定手機號。)註冊的那個同學打開寫作界面,不知道寫些什麼,就寫了「某某某大笨蛋」,紅色、加粗,大字號,保存。網頁自動刷新後,六個大字就這麼靜靜地顯示在教室中央的投影屏上。一時沸騰。被欽點爲「大笨蛋」的同學衝上去擠佔操作檯,而後讓伊點到了編輯鍵,把名字改爲了註冊者的名字,但是沒保存成功。不知道誰把鼠標滑到了右上角,一點擊,整個瀏覽器便關閉了。又一陣歡呼。

第二天,「大笨蛋」同學捱到課間,躊躇滿志地走上臺,打開電腦。我們似乎明白要發生什麼了,都站了起來,有些甚至涌到操作檯附近。昨日的首位註冊者也明白將要發生什麼,拼了命向前衝,卻被二三好事者抱住不給前。祇見臺上那位打開瀏覽器,輸入一串網址,回車,是伊自己新註冊的一個網易博客——伊便是班上第二位博主了。首頁展示着最新博文,正文爲「某某某是超級無敵大笨蛋」,後面跟着幾個全角感歎號,赤橙黃綠青藍紫交替使用,字號從前向後依次變大,加粗,下劃線。一場爆笑。

從擁有到運營

這種小學生把戲持續不了多久。畢竟網易博客,這可是「博客」。一個但凡上過點電腦課的同學都知道,博客是用來在網上發表點東西用的,不是QQ空間那樣小打小鬧、買來賣去的。好事的同學們開始在博客裏創作些內容,例如編一些笑話、故事,然後趁着課間展示到教室屏幕上。

當時有位同學和我都有在班上出各自的漫畫刊物。這下伊也將自己用數位板畫的漫畫登載在自家博客,受到大家歡迎。我也有樣學樣,雖然沒有板子,但還是趁着週末鼠繪了一幅漫畫,到了下一禮拜課間展示之。慢慢地,我倆的漫畫發行就形成了兩大陣地。那時候在線下我們已經每人各辦了兩份以上的刊物,風格各不相同,吸引口味各異的讀者;而線上則有了博客這一陣地——線上線下的內容還不帶重樣的。(之後的暑假我倆組成了同人結社,冠以「某某報業」之名,合作搞了三四年刊物。從定下品牌名、設計徽標,再到線上、線下兩邊運營,甚至學人搞起「帳號矩陣」,不得不說一切的開始是受到了「大講壇」的影響。)

註冊了博客的同學們,除了發表自己的內容,還喜歡到別人的博客裏留言。於是我們便去「大講壇」的評論區留言「求回踩」。但老師並不是所有留言都會回覆的,遑論來「踩」你?這事大家慢慢摸索出了技巧,就是要「實名上網」,還要言之有物——而對科學老師來說,這物便是科學話題。

第一個發現這一技巧的,是一個在大家印象裏比較「調皮搗蛋」的同學,曾於科學課上講黃色笑話的那個。當時老師在廣播裏說,博客收到了某年某班某某某同學的留言。全班炸開了鍋。伊興奮地喔喔叫。班主任沒聽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情,以爲伊又闖禍了。伊辯稱「沒有~」,叫班主任先聽下去。原來伊在留言裏提出了一個科學問題。老師做了解答,還誇伊有科學精神。這可了不得。我們感服於伊的科學腦瓜,狠狠地爲伊鼓起了掌。班主任也爲誤會致歉,又順着廣播的話茬誇獎了番。

這下我們掌握了科學密碼,都跑到「大講壇」的評論區,有的寫科學感想,有的提科學問題,有的分享科學發現。科學的意見太多了,老師無法逐一朗讀,祇好在廣播裏向諸位「小小科學家」們致謝,而後從中精選一些科學留言來讀。據說,留言越遲,越容易被讀到;但又不盡然。這事便形成了博弈與競爭。

我競爭不過,便想另闢蹊徑。發了幅漫畫,然後去「大講壇」評論區自報家門,稱畫了幅漫畫,想請科學老師來看看。

萬萬沒想到伊來看了。還在我博文下方留言「畫得不錯,繼續加油」云,附以鬥雞眼的微笑黃豆臉表情。禮拜日看到回覆,我興奮地要跳起。第二天到學校,便有已經發現的同學來告訴我被科學回覆一事。至課間,我上去打開瀏覽器,展示自己博客下的科學留言。圍觀者都驚呆了,科學老師居然還會去學生的博客裏留言。便用着教室電腦,開着投影,翻看我的漫畫博客。突然,班主任進來,衆人作鳥獸散。伊走上操作檯翻了一會,居然看樂了。居然看樂了!問是誰畫的。我應聲。恰好伊來班上是爲了處理一些事情,處理完便離開教室了。這下同學們再回到操作檯附近繼續翻,看我的眼神也都不一樣了。有些同學本來並不看我線下刊物,這下也來找我要去讀了一番。

殘羹

一件決定性事件爲這場博客風潮踩了煞車,那就是畢業。

朦朧的情感在畢業後無疾而終,恩恩怨怨在畢業後逐漸消泯。絕大多數同學從此斷去了與彼此的聯繫,祇活在一些善於社交的「骨幹」校友的口中。大家去向不同的學校:對口公立校、甲私立校、乙私立校、外地、外國……嶄新的社交環境裏,需要同樣的年齡、身份層所共同使用的社交工具,QQ依然因着其健壯的熟人社交網絡而遠勝他者。當時班上這種特殊的博客圈生態,便隨着班集體的解散而分崩離析了。

Now who is the joker of Banjitino?

Ericam Asker

祇是一兩年以後,曾經榮獲首條科學回覆的「小小科學家」忽然憶起往昔崢嶸歲月,發現「大講壇」博客還有在運營,跑到舊班羣裏吆喝了一聲,當年博友們便又尋了過去,自報家門,向老師問好。但是原來那位科學老師已經期滿解約了,現在運營博客的是一位新老師。當年課上搗過蛋的同學,在那裏請求新老師轉告自己的歉意。

(又過了兩年,「大講壇」博客也停更了,說是轉型爲校內的科學俱樂部,建了QQ羣以供交流。我試着加了進去,羣內祇有我和新老師兩人。交流了下,說是以後會有學生進來。過了一年,纔開始有一茬茬學生進進出出。去年想起這個羣,一看又祇有我和老師二人了。不知道現在母校如果還有「小小科學家」的話,會否是在用抖音與微信呢。)

微博客的衝擊

走向獨立博客

屬於自己的站點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我終於租下了服務器,搭設起運行在我自己的域名上的博客。

二〇二一年一月三十一日,頭一回透過WordPress手機程式給筆友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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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則留言

Dâng David 發表留言 取消回覆

  1. 正科如何對副科「借而不還」,則一代人之共同記憶,茲不具矣。

    這樣想來其實就跟同學之間「借」科作業紙、英語作業紙,或者大人之間借餐巾紙一樣。這裏的借就是「拿」的敬語罷了。拿了如何會還呢?

    當然小學時候確實也有同學要求有借有還,甚至對借紙計息(我收過息,也向別人償過息),更有「暴力催債」者。

  2. 前面有热心读者提醒我没法透过Wordpress App和我留言了,遂调整了下主题、插件等,很玄学地问题得到了修复,现在能够从App给我留言了。

  3. 刚才又遇到了一次数据库服务器宕机,因为我作死关闭了Redis服务器。期间我无法导出数据库以备份。但是这下我知道应该去服务器运营商面板处重启才有助于解决,而非自己瞎重装系统损失数据了。

      1. WP能找回的文章儘量都找回了。
        現在要從印象筆記裡找回損失的日文、文言文博文,以及把GitHub Page上的博文搬過來。
        WP評論及GitHub那邊的評論還沒搬。
        WP圖片信息都損失了,但是圖片文件都還在,所以還要手動調整、匹配下。
        服務器空間有限,所以這些工作做完後將圖片搬運至AWS S3服務器。

        1. 然后12月28号又不慎炸站了🤣刚才凭着Jetpack上的缓存手动恢复了一部份的文章。之后再看看谷歌快照里能救回几多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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