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穗漫步記


動念

時近畢業季,翻朋友圈,每有壯遊之輩,我亦不免動心。顧俗謂「北上廣」者,京、滬之行,已二三回,唯穗獨無。適好友三四人求學於嶺南。前日謔談,興致盎然,有意赴圳。問以校園,云不能進,又謂深圳「無聊之地」,「又不好玩又不好喫煩死了」。因從其言,遊省城,「順便來深圳」。又有招我至珠海者,謂順德、汕尾好喫者,惜假期太短,來日伺機。

束囊

這是我一度非常習慣的列車日程,以致今次旅行腦子未轉過彎

這場旅行未經嚴密的規劃,所以查火車票時,甚至發現五號——假期最後一日無票返鄉,只得六號上午再回。爲儘早到深圳,買了當天福州發出的第一趟動車——六點五十六分,亦未多想。

至出行前夜,正看著《粵語卜卜齋》。父親相提醒,纔發現離家最近的地鐵站到六點半左右纔有第一班車經過,地鐵一途,已不可能。公交也沒五點多發的。只好訂好次日五點半的鬧鐘,爭取六點招上出租車,方得穩妥。收拾了下衣服,便去睏了。

首日

登途

五點半,鬧鈴。按掉了。五點三刻,復有鬧鈴,爬起。凌晨氣濕重,遂由短䘼換爲長䘼汗衫。半碗粥、兩粒卵、一碗牛奶落腹,已六點十分,奪門而出。

三十二分,抵達車站。此時站門安檢口頗擁擠,隊伍極長;過了安檢口,復有候車廳檢票口,又是一番排隊,已是四十一分:略擔憂。所幸五十分登上了車輛。

坐上位子,疲意襲來。小時候我是不安分地扒著窗戶看風景的那一個,如今我拉上窗簾,頭一歪,只想睏覺。七點十三分,醒來了下,地圖顯示在福清。再醒來是九點二十,漳州雲霄。隨後短暫睏了陣,十點逐漸清醒,過了潮州站。

友人建議我看看窗外。自泉州以北的鐵道風景,我是不算陌生,漸無興趣——但曾幾何時我也是個愛把相機架在窗口錄像,觀察著從南到北變化的孩子。如今來到未曾涉足的南國,友人的話語重新撩撥起了我的童心。

是我似乎熟悉,又似乎陌生的水田風光。

半點鐘後,經過陸豐,與家人報了平安,聽起五條人的歌。

友人發來深圳的天氣情況:「巨熱。」我有了不好的預感。

之前車上信號太差,我也睏意正盛。現在恰好做做廣州諸書店的功課,並與友人閒談。

博爾赫斯書店獨特的排書法令人印象深刻

友人有去過博爾赫斯書店,也對我推薦其人文社科書籍。

抵圳

十一點三十九分,深圳北到著。掃了健康碼,便奔著地鐵南下了。

來深圳的遊客很多,還有遊客招住我就問「連城新天地」安在。當時在崗廈站,看滿牆都貼著連城新天地的廣告,可我也不知道怎麼走。

深圳的地鐵讓我略感慌亂,我在東國都未有過如此感覺——但其實在地鐵也未有什麼不順暢的體驗,除了廁所略難找——說不清楚爲何有如此感受。

到了卓悅中心,與友人會面,便去了一家「汝是」素食館。

羊肚菌燉腰果湯——很對我胃口。當時有暈眩感——我以爲是暈車感姍姍來遲——喝上那碗湯會好很多。可能早上所食粥水爲多,並不足彌補舟車勞頓。主食則有腐衣香酥排等等,其醬料等也頗可圈點。

午飯後原計劃是去福田一帶,但是天氣太熱。友人也說八卦嶺一帶好咖啡店不少,惜乎太遠。最終決定就在崗廈這片活動。樓下恰有做咖啡節,相與逛了一會兒,一邊聊了聊咖啡。我也是自從實習纔開始有相對穩定的飲咖啡習慣——之前只是偶爾喝喝,還有許多不懂,便蒙友人支教了。也各自買了自己看上眼的咖啡——我買了一瓶冷萃。

而後進了一家咖啡店——準確來說是一家開在買手店內的咖啡舖。點了一款叫做「perci」的咖啡。咖啡師與我們聞了聞豆子;做好以後又端來不同容器,引導我們體驗風味。容器與溫度的不同都影響到口味,其中高溫的時候酒的感覺更強烈(店家提供的風味信息之一爲「麝香葡萄」),而後則是果味(友人感覺像柚子)。

我們坐著閒談了一會兒,關心了彼此的學業進展,也由此延展到了閱讀習慣的話題。友人說自己已經放下了閱讀書目數,而更關心自己有沒有讀到想看的書,且最近也增加了外文原著的閱讀。我則是根據興趣與需求,把讀書分成無札記速讀、有札記速讀、慢讀——以上都是只讀一遍的,以及精讀。很多書沒空讀第二遍,這是我曾經在信息攝入上的焦慮。到今日我給出的答案是——既然讀不了第二遍,頭遍就勤做筆記與摘要,日後有需要好檢索。不過友人提出第二遍看書時,往往會覺得第一遍做的筆記都是些什麼東西。

友人也推薦了我廣州的美食。此前另位朋友建議我去點都德,說作爲外地人在廣州酒家的體驗不太好。而這時友人則援引自己的體驗,感覺廣州酒家也還行。對服務行業的評判,可能還是受偶然因素影響太多。

深圳這座城市,讓我領會到的兩個關鍵詞就是年輕與科技。地鐵一路過來,幾乎見不到老年人,牆面也到處貼著智能家居的廣告。但與友人聊到這裏,都略有感到恐怖。之前深圳的城市宣傳片,得意洋洋地宣傳這座城市居民的平均年齡只有三十幾歲,就給包括我在內的不少網民很不好的聯想——勞動力在這座城市被榨乾以後,便要滾返鄉下。而那些做廣告的智能家居廠商,則被爆出有過度搜集使用者及其鄰居隱私的醜聞。這可能是我對這座城市有恐怖感的來源。友人覺得在這座城市沒有安全感——它太過新,很少有舊的東西留下來,以至於有些單調灰暗。這座城市雖然綠化率在中國大陸位居前列(當然也有郊外群巒的功勞),但城市裡的樹感覺不到是綠色的樹,與周圍灰黃的樓宇在視覺上很難分別開。可能又因樓宇太密,整座城市也很悶熱。

友人晚間尚有會要與,於是起身,滿又逛了圈咖啡節——此時因爲人流太多,反而圍起圍擋,憑票入場,還有一堆人排隊想買票。又帶我去地下的連城新天地買了焦糖可頌——極美味。友人說廣州也有賣,而伊回鄉的唯一遺憾就是無此麵包食。互道珍重而別。

赴穗

我原先看深穗之間列車班次多,就寘之未理。臨分別了纔發現,半小時的班次,票都被賣光;只剩下動輒一小時以上的。且遲疑躊躇之間,更是一等席都賣光,只剩站票了。

趕往深圳站的路上,順手做了校友發來的調查問卷。

下了地鐵,人潮洶湧,手機也無信號——蘋果產品的通病。這趟車無座票看來是賣了不少,上了和諧號,廂間過道擠滿了人,一直延展到座席區的走道。有些機靈鬼很沈穩地坐在椅子上,直到持票的人相聞訊,纔面不改色地讓座——挪至其他空位。我臉皮太薄,就要全程站著,未多久,肩膀便酸了。

發車時,戴上耳機,恰隨機播放到動畫片《來自深淵》的片頭、片尾等曲。羅湖一帶,從衛星地圖上看,已是樓宇林立;而界河之南,則一片鬱鬱蔥蔥,幾無大力開發的痕跡。這都是時代的印記,也讓我聯想到《來自深淵》裏圍繞著巨穴而起的奧斯鎮。也許在父輩眼中,羅湖之南,就是未知的奈落吧。

下車後的濕悶可以想見

車至常平,外頭開始下雨。如果有座席,我倒可以掏出平板寫寫遊記。此時只得百無聊賴地望望在車廠上翻滾的雨滴。

躺屍

這次出行,雖曰是興之所至,不過住宿還是有三番更變,最終從天河區改到了越秀公園附近。

找酒店找了半晌,最後在保安的引導下找到。酒店所在的大廈看起來有在做外貿生意,官方勸導牌都是三語書寫,電梯廣告做的都是外銷小商品、水煙等外貿廣告——內容用英語寫的,行人也是膚色與外飾多樣。

至酒店前臺,服務員說沒有我要的帶窗房間了,第一晚只能先給我安排無窗的。我也無甚法子,進去後只覺人氣不通。但是倦意上湧,我倒頭就小憩了會兒。

本想晚上逛家書店,或者喫喫粵菜館——哪怕越南菜館。但醒來聽著外頭送外賣聲此起彼伏,我也便縱容了自己。送來的煲仔飯滿香,點心的甜度也頗適宜。

與關心城市建設的朋友聊了聊各自對廣州的理解。沿海大平原這一條件確實加分不少。又刷了刷微博,纔知道「雨神」蕭敬騰有來穗。

人至夜分,意愈疏懶,甚至玩起了小遊戲,刷起了影片。不覺已夜深,匆匆添幾筆遊記去睏。

第二日

太遲睡著,八點多醒來,以頭痛又睡,則十點了。房間黑咕隆咚,沒什麼實感。酒店前臺來電,提醒我換房間,纔匆匆收拾了行李,動了起來。

十一點多,至點都德。此時已人滿為患,差些想打退堂鼓,還是預留了一個小時的心理準備,取了號等待。好在很多人取了號失卻耐心便走了,所以跳號也很快——有時連跳二十幾號。最後果真等了一個小時,不多不少。

服務員先是爲我斟茶,講有紅茶、菊花、普洱、鐵觀音,我要了菊花茶。

昨夜有與朋友討論店名的含義。我想到「德」與「得」同音,朋友則進一步解釋,應該是「點咩都得」之意。我對粵菜份量沒概念,一上來就預選了好多菜,然後刪至五道。還以爲都跟江浙菜館一樣走精緻路線,每道只上一點點。

結果完了。

一個人根本喫不完🆘。

服務員將一盤盤菜上上來的時候,不相信自己眼睛似的,還要瞅半天。「這份量真足。」我嘆道。服務員沒聽清,又低下頭來。我尷尬地再說了一遍。「是的呢。」服務員說罷便去了。鄰座兩個人講粵語,應該是本地人,也朝我這看了幾眼。他們只點了一盤春餅,還帶了自己的茶包,看起來氣定神閒。紅米腸最好喫,我喫了個精光。其他各吃了一點,最終打包回酒店。

油膩食物攝入太多倍令我困倦,醒來後又懶於出門,且文債掛心難安,只得自我安慰是爲了明後日的修整。

第三日

早晨簡單喫了幾口,便去了扶光書店(時光里店)。

第四日

歸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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