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适川不饮(代序)

盛夏之时,诸生将以假归休。师教英语者引禅家公案诫曰:「昔有愚独行旷野。渴,适川,一滴不入。谓弗能穷之,不若不饮。今令记辞语,诵文章。甫视书卷,西字充塞难尽,于是捐废罔顾。甚矣不慧!譬川之不绝,能饮则饮,胡庸虑其无尽而不为乎?」驽马未必穷途,乃有十驾之功。吾其慎戒之!其诲也切,径援为序。

丙申年九月十一日夜湖滨倮虫

制度之学在名实

余问以有明之阁权。先生诲曰:「内阁无柄,人主固握。即委务日增,所为益广,及干政预务,亦不害实。首辅回翔,惟系龙颜。好则炽盛,恶则锒铛。虽云实有,亦皇权也。」曰:「方汉武之迟暮也,宰相但在外朝执行文书而已,权柄犹不可谓失。其然乎?」曰:「然。相权所自,彝制是承。虽曰寸柄,亦非尽无。迨废相,首辅既立。内阁所行,皇权上覆。即预政事,亦伸皇极。」彼制度之学,信夫名实之学也。时九月十一日夜。月几望而记。

原阐证

师明夫阐证,援二三之生所作。曰:「是世情所附,时序所尚,故从之。」曰:「是我五千年文物声明,故从之。」然后师问曰:「胡为乎以时尚而从之?胡为乎以其古而从之?」盖善夫时所尚,如善古所传者耳。时尚者、古传者,大名也。所辩小名也。大名善而小名属,于是善善以阐证。三段之论,盖得其形。然阿时必善乎?拘古必善乎?此大原所以失,连珠所以绝也。一时所尚,万古所垂,言之但助势耳。原恒德,昭玉质,然后阐证瀹疏,难以折矣。师曰:「论不为之弊,而为之者所以利能明。此一捷径也。」时维十月旁死魄,夜记之。

答国史题必审所引

方答国史之题。援曾文正片言自讨粤匪檄者,谓之起事,乃开辟以来名教之奇变,孔子孟子之所痛哭于九原。问何所示。卫道者是而卫有清之治者非。不识所以。同砚诲曰:「我素谓之:『必也,审所引乎。』所引字字在道,焉见有卫治之言?」吾人一得片言,辄思其言筌之外,务原其本。顾非时时宜尔。接物亦如是乎?不必时时度其心,惟论事耳。十月三日平旦记之。

答题次第

先生之教数学时,曰:「夫展卷答题,必有次第。神思无陷滞,易则取,阻则避,流而不壅,是谓一答,计一小时。回车复辙,空者实之,是谓再答,用时馀者半。然后未得者,难题也,力克之,是谓三答。」微独数学,六科悉自有序。余尝暗非斯论,谓我逸尘卷上,少阻辄蹑夷,无庸有履冰临渊之惧。今既月考,未卜不复持控,顿踣尘中矣。数学徘徊选择、填空之题,英语亦囿短文三篇于一刻之内。后必戒之。冬月望日记。

作文可先破后立

师善同学所属文,评量以五十三分。同学异之。题论竞争,而彼非之。师曰:「无怪。反辩者之为佳也固易,其分数至卑则卌八。设辞通畅,虽五十许亦不足奇。生徒视题辄援笔,多径善竞争,非之者尠,于是颖脱矣。」曩者相非,耶教,是悉破而后有所立言。而性爱奇者,不可谓少。苟有日用者,突闻有过,又惊异说,而耳目一新矣。是亦网络文客所以笔伐不倦也。余问以反辩,曰:「今非竞争者也多。题中亦引琴师之论,哀中国人之耽乎并逐者。余以为所反,常言也。故以竞争为佳。」师曰:「非也。所反,方今形势也。今虽非之者繁,时人犹从之。指过形势,而后立言,是谓反辩。」冬月望日记。

恩师勖勉

裨阙补漏,然后各科之绩,卑夷莫秀。先生鸿勖勉余曰:「尔尝有秀有阙,今弥缝克效,定而不波,谓之有所进矣。」曰:「嗟!摧折秀出,视之厥夷。」曰:「是何言欤?惟务裨补,难以统摄六科,理固宜然。所以未轩者,生徒希懈,微独尔一人勉耳。且本所长者,复之若探囊。而短者弥之惟艰。故曰:『有所进矣。』夫阙若夷,克复失者,然后成绩。自喜所长,忽忘所短者,殆而已矣。」今去省内检测未远。短处裨而不疑,他科勉而不忽。夙夜匪懈,茂哉茂哉。冬月既望记。

凡事预则立

预学芸窗之前,复习绛帐之下,此所以乐学也。常冀休假者,未预乃从师学,故听而希识,中心日焦灼。曰:「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是之谓也。冬月既望记。

是日始学

是日始学。师教英语者曰:「前日考试时,闻二三生徒相语,曰:『尔尝试为背诵乎?』答曰:『咄!舍之未试。』曰:『善!今君是从。』吾不知其可也。为物所动,其易如此。苟与贤者交,必毅然奋振矣。」此墨子慎染之义耳。师又曰:「大比所及辞语,凡三千五百。方前学期,尝令汝等以半期考前毕记。顾此迫矣,复缓至省内检测。及检测,复缓至春节。今春节逝矣,岁焉与汝。未毕者必止于市内检测前。至既毕者,可习而复习耳。」

及语文课,师曰:「今兀兀伏案,道苟有阻,情恐难抑。于是宜与同侪谈噱。未及移时,块垒自解矣。」

夜还家,未因旧辙。前适见重屋,屋衣霓裳,裳为五色,变易不测,远映余目。彩灯缘道樾,为藤,为须,为实。归而记之。时正月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