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圣火来福州,我们去江滨大道夹道迎接。我左手抓着《海都报》的圣火号外,右手举着数码相机准备拍。旁边一位姐姐问我报纸哪里拿的。我说来的路上有人分发,给他指了方向。他便摆摆手说不用了。我说有纪念意义,他说只是一堆纸而已。见我端着相机,他就问我打算抓拍特写还是要录像?我说我拍照。他说拍照放到网上不会有人看。我说我不放网上。他说那你拍了就没意义。又说现在是播客的时代,要录下来,传到新浪播客,就可以登上首页,被很多人看到。说罢便掏出他的手机晃了晃,待会儿就打算用这个录。

那会儿我的数码相机只够拍三百张照片。一年前,全家去西湖玩,我边走边录,一边和我妹一起乱编故事。录了两三分钟就录不进了。当时还不知道原因,便拿给父亲看。他两倍速看了我录的,只见树、草、湖、鱼。我提示他声音打开,于是就有了我俩编的故事。他听完也不知道我们在胡咧咧什么东西,便要删掉。我给他解说故事之有趣,他“哦”完还是要删。我问能不能拷家里电脑上,他说一个录像就占了硬盘那么一大块,又没有“意义”。我还小,也不懂什么叫意义,可能就是没用的意思。于是录像便被删掉,可以拍三百张照片了。

那时,一张空镜都是奢侈。相机用来记录一家之团栾,才有意义。

录像里头讲了什么故事,已不可考。以后翻开抽屉,查阅同时期写下来的“故事”,发现其实也只是一些碎片化的剧情,甚至是一些剪影。这更像是一个相信梦境可解的成年人床头的笔记,一切都是断续无逻辑的。小孩子讲故事的方式其实和成人不一样,他们会脑补,这便是为什么给小孩子几粒石头,他们能在那边过家家。

录像被删,我和我妹闷闷不乐。祖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父亲与他解释。他理解为相机被我们搞坏,然后父亲修好了,便警告我们不得调皮,“不然打你”。实际上在记忆里我只挨过两次打,一次是祖父打,一次是父亲打。“不然打你”这四个字,更多是一种恫吓,形成一种自危的氛围,并且很成功。以后他更是不消说,只要摆出不好看的颜色,我便会怵。

有此前鉴,我便向父亲请示,能不能录像。那位姐姐也跟过来解说。父亲不知道什么是播客,问他是不是博客。他纠正父亲,是播客。父亲便说考虑考虑,又悄悄拍我肩,说还是拍照,录像不够录。我想了一下,确实是这样。姐姐问我打不打算录像,我说录像太占地方了。他很着急,说我有这么好的设备,却不录像。奥运火炬是热门话题,录下来的话,传到新浪播客,就可以成为播客红人了。我没什么概念。他只好说,拍照也不错,放在博客上也会有人看的。

说话间,忽然一阵喧闹,原来是花车来了。车上印着“可口可乐”四个大字,许多漂亮的姐姐在上面跳舞,还有一些热烈的音乐。我偷偷录了几秒。花车过了好多辆,火炬手终于来了。大家都很兴奋,拍照的拍照,录像的录像,欢呼的欢呼,挥国旗的挥国旗。

人群散去。那位姐姐问我拍得如何。我给他看了火炬手的特写,还有几秒花车的录像。他说花车录了干嘛,应该录火炬手。又给我看了他录的火炬手。屏幕里,火炬手穿着纪念服饰,意气风发,一边举着火炬,一边向夹道的群众招手。他问效果怎么样,我说很棒,能上首页。他便说希望我拍的照也能上新浪博客的首页,不过我没告诉他我只有QQ空间。我们互道了再见。

回家路上。父亲说,那个小女孩要录像,你觉得有意义吗?实际上录下来,放在电脑里,也不会去看它了,电子垃圾一样。父亲挥了挥手里的《海都报》。录了像,能登到这上面吗?什么播客,只不过是一个网站而已。拍了照,还可以投稿给《海都报》。不过他们也有专业的摄影师,轮不到我们。我点了点头。

当时是二零零八年。